每一年养老金调整消息出来的时候,网上关于企业退休人员待遇的讨论热度都会立刻升上来。
大批企业退休的老同志,辛苦工作几十年,从工厂一线退下来之后,心里积攒了不少现实想法。很多诉求并不是凭空提出来的,大多来自几十年上班、退休之后实实在在的生活感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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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里首先要说明一点。这些诉求,更多是来自广大企退人员民间层面的心声,不等于现行政策,也不是马上就能够落地执行的政策方案。
我们只是站在普通老百姓的视角,把现在网上讨论度最高的五类诉求梳理出来,客观分析每一条诉求背后的现实缘由,同时结合现有的制度现状,聊聊现实当中推进的难点,以及近些年已经出台了哪些改善措施。
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煽动情绪,而是希望大家能够读懂这部分群体心里的想法,同时也看懂养老制度改革的现实复杂性。任何社保养老政策的调整,牵一发而动全身,要兼顾整个社会方方面面的承受能力。
一、诉求一:缩小企退与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养老金的待遇差距
这是这么多年讨论最多的一条诉求。
很多在国企或者普通企业上班退休的老人,身边有不少从机关事业单位退休的熟人朋友。同样工龄三四十年,当年上班的时候工资差距并不大,等到办理退休之后,每个月到手的养老金拉开了不小距离。
不少企退老工人心里难免会有想法:同样一辈子踏踏实实上班,同样是三四十年工龄,为什么退休之后每月拿到手的退休金会差一截。
事情要追溯到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历史背景。
过去,机关事业单位还没有并入职工养老保险体系的时候,退休金是按照退休前工资的一定比例来核算。而企业这边很早就实行了养老保险缴费制度,养老金高低主要取决于缴费年限、缴费基数、个人账户累计金额。两套核算规则不一样,时间久了,就慢慢形成待遇上的落差。
后来国家启动了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改革,也就是大家常听到的“并轨”。从改革之后,机关事业单位人员也开始和企业职工一样,按月缴纳养老保险,建立个人账户,以后退休也按统一的养老保险公式核算养老金。
但是这里有一个现实遗留问题:改革存在十年过渡期。过渡期是针对改革之前参加工作、改革之后才退休的那一批“中人”。
已经在改革之前就办完退休的那部分老同志,还是沿用老的退休金办法。所以历史形成的待遇差距,不可能通过一次改革瞬间全部抹平。
很多企退人员的心声就是:希望后续的养老金年度调整的时候,能够适当向养老金偏低的企业退休群体倾斜,慢慢把历史形成的差距逐步缩小。
不过这里也要认清现实。想要一下子把养老金拉平,现实约束很大。现在领取养老金的退休人员规模非常庞大,每一个微调,都会直接影响养老基金的支出。
所以目前采取的方式,就是每年养老金上调的时候,对于养老金水平偏低的群体、高龄群体设置倾斜政策。收入越低,同等条件之下,上调的占比相对更友好,用逐年调整的方式,慢慢缓解历史遗留的落差问题。
当然,这套调整方式,很多企退老同志觉得进度偏慢。这也是为什么这条诉求一直反复被拿出来讨论。制度并轨只是第一步,后续待遇如何进一步均衡,依然是社会持续关注的议题。
二、诉求二:希望视同缴费年限的核算标准能够更加公平合理
很多老企业职工,有一段特殊的工龄叫做视同缴费年限。
简单解释一下什么叫视同缴费年限。在养老保险个人缴费制度还没有正式实施之前,就已经参加工作的老职工。那时候个人不用扣养老保险,国家认定这段上班工龄视同已经缴纳过养老保险,在办退休的时候,这一段工龄要折算进养老金里面。
国内大部分地区企业是1992‑1996年前后,才正式开始建立个人养老保险账户。在这个时间点之前的连续正式工龄,就属于视同缴费年限。
恰恰就是这一块,很多老工人意见比较集中。
不少老同志反映,同样是视同缴费工龄,同样都是二三十年的老工龄,不同地区算出来的过渡性养老金结果却不一样。各个省份对于过渡养老金的计算系数设置并不统一。同样的工龄,换到另外一个省,算出来的待遇就有高有低。
一部分老工人认为,既然都是国家认定的视同工龄,都是过去为国做工的年限,计算标准应当尽量全国统一,不应该因为退休所在省份不一样,最后核算出来的养老金出现明显落差。
但现实难点在于,养老保险现阶段实行的还是省级统筹。各个省份过去的工资基数不一样,历史上各地的老企业情况也千差万别,过渡性养老金系数是各省结合本地历史工资水平确定的。
近些年养老保险正在稳步推进全国统筹。现在已经实现养老保险基金的全国统筹调度,但是过渡性养老金的计算规则,历史包袱很重,想要一步做到全国完全统一,还需要循序渐进。
很多企退老职工的愿望就是,随着全国统筹不断深化,以后视同缴费年限、过渡性养老金的核算规则,可以进一步理顺,减少地区之间同工龄不同待遇的现象。
这里顺带提醒一下所有有视同工龄的退休或者即将退休的朋友:档案材料非常关键。如果档案里面招工表、老工资表不全,有可能会直接影响视同工龄认定。临近办理退休,一定要提前核对自己的人事档案,避免因为档案缺失,白白损失工龄。
三、诉求三:企退人员也期盼能够享受退休之后的节日补助、取暖补贴
不少企退老同志发现,除了按月发放的养老金之外,有一部分退休人员还可以领到额外的补贴。比如冬季取暖补贴,还有部分地区的节日慰问补助。
现在的现状是:取暖补贴,并不是全国所有企业退休人员都统一享有。一部分北方省份会给企业退休人员发放取暖补贴,还有不少省份,企业退休人员没有这笔补贴;而机关退休人员很多是可以享受取暖补助。
节日补助就更加不一样了,基本上属于各地单位层面的慰问,没有全国统一政策。
于是就有了企退人员的心声:同样都是退休,希望以后对于企业退休群体,也能够考虑增设这类普惠性的补助待遇。
但是这里要理清一个政策来源:
养老金本身是养老保险基金发放,资金来自在职人员的养老保险缴费。而取暖补贴、节日补助资金,来源并不一样。
机关事业单位的取暖补助,很多是财政经费列支;如果要给全国几千万企业退休人员全部统一新增取暖、节日补贴,全部从养老基金出,基金的支出压力会一下子增加非常大。
这也是这件事很难快速落地的现实阻碍。
当然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改善。很多地方的社区、工会,逢年过节会对困难退休老人开展慰问走访。不过这种慰问属于帮扶救助性质,还不是面向全部企退退休人员的普惠补助。
现实的路径,更多是各个地方根据本地财政情况,量力而行。部分经济条件尚可的北方省份,已经落实了企退人员取暖补贴;南方没有冬天供暖的需求,自然也就没有这项补贴。
很多老同志的诉求本质,追求的不完全是几百块钱的取暖费,更多是希望待遇上面能够感受到一视同仁。
四、诉求四:提高企业退休人员的医保个人账户待遇,解决门诊开药压力
养老金只是一方面,退休之后看病医保,更是所有老年人最牵挂的一件事。
企业职工退休之后,不用再继续缴纳医保,依旧可以享受退休医保待遇。但是不少企退人员反映,医保个人账户每个月划入的金额不算高。年纪大之后慢性病多,常年需要长期吃药,每个月经常要自己掏不少现金买药。
很多企退老工人的想法:既然已经缴满年限办理退休,退休之后,医保个人账户每个月划入额度能不能适当提高,减轻老年人日常门诊拿药的经济压力。
这里要回顾一下医保改革的背景。前些年职工门诊共济改革落地之后,很多地区降低了退休人员医保个人账户的划入金额,但是同时建立了普通门诊统筹。
通俗讲,就是把原先打到个人账户里面的一部分钱,拿出来放到门诊统筹池子。以后去医院门诊看病,可以直接走统筹报销。
很多老同志不太适应这个变化。以前每个月账户钱多,可以直接从账户里面拿钱买药;现在账户到账变少,虽然门诊看病可以报销,但不少老人平时习惯在药店直接买药,药店刷统筹的限制比较多,就会明显感觉自己手头可用的账户钱少了。
诉求的焦点就在这里:大家并不是全盘否定门诊共济改革,而是希望政策在落地的时候,能够更多考虑常年慢性病、经常去药店购药的老年群体实际情况。
国家层面也注意到群众的反馈,后续也明确要求各地在执行门诊共济政策的时候,设置倾斜,对于高龄退休人员,适度提高个人账户划入标准,优化定点药店的统筹报销范围。
不过各地落实进度不一样,不同省份执行的细则有区别。所以很多退休老人还是希望,针对退休老年人慢性病用药,进一步放宽药店统筹报销,减轻常年吃药的经济负担。
五、诉求五:希望养老金年度上调,多向低养老金群体倾斜,而不是只按固定百分比上涨
每年的养老金调整方案,一般会分成三部分:定额调整、挂钩调整、倾斜调整。
定额就是所有人统一涨一个固定金额;挂钩,一部分跟缴费年限挂钩,一部分和本人当前养老金水平挂钩;倾斜主要针对高龄老人。
现在挂钩调整里面有一环,是按照本人现有养老金的百分比来增加。
这样就会出现一个客观结果:现在养老金基数越高,同样的上涨比例,涨到手的绝对金额也就越多。
举一个简单例子:两个人工龄差不多,甲现在每月养老金4200元,乙每月2200元。如果统一按百分之二的比例上调,甲一次涨84元,乙涨只涨44元。原本差距就存在,按比例上调之后,两者之间的差额不容易缩小。
所以不少企业退休人员提出诉求:希望以后年度调整,适度降低按百分比挂钩的权重,更多向养老金基数偏低的普通企退人员倾斜。优先多增加固定金额,减少基数越高涨得越多的情况,慢慢拉低现存的养老金差距。
但是这件事同样存在两面性。
支持保留比例挂钩的观点认为,养老金本身和一辈子缴费多少挂钩。缴费时间更长、缴费基数更高,退休拿得多,每年上调也适当多涨一点,体现多缴多得、长缴多得这个基本原则,鼓励大家上班的时候尽量长缴费、高缴费。
而企退人员的想法是,很多老企业职工当年工资本身就很低,不是自己不想高缴费,过去工厂工资就不高,缴费基数跟着工资走,不是个人可以自主选择。到老了养老金基数低,如果继续按比例调,差距很难缩小。
于是就形成两种不同的思路,这也是每年养老金方案讨论当中争论最多的地方。
现在国家采取的折中办法,就是每年调整的时候,不断优化三者之间的权重。提高定额调整的分量,对低收入退休群体、高龄群体设置额外倾斜,在守住长缴多得原则的同时,兼顾养老金偏低人员的感受。
六、理性看待五大民间诉求,读懂养老政策的两难
梳理完这五条呼声很高的诉求之后,我们应该静下心来客观看待。
首先要分清一件很关键的事:这些属于来自企退群体的民间心声,并不代表马上就可以落地的政策文件。
每一条诉求背后,都对应着现实的两难。我们国家的职工养老保险,现在覆盖上亿的退休人员,同时还有数量更加庞大的在职缴费群体。任何一项规则改动,都要权衡基金承受能力,还要兼顾多方面的平衡。
一方面,要照顾到老一代企业退休人员的历史贡献。很多五六十年代参加工作的老工人,在早年国营工厂默默苦干,为国家工业化打下基础。他们希望退休待遇能够匹配自己一辈子的付出,这份想法完全可以理解。
另一方面,养老保险制度设计,还要面向以后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。必须守住“长缴多得,多缴多得”的激励逻辑。如果完全取消缴费激励,以后在职的年轻人就会没有动力长期足额缴纳养老保险,长远来看,整个养老基金可持续性就会受到挑战。
这就是政策制定最难把握的平衡点。既不能忽视老一代退休人员的现实呼声,又要保证整个养老保险体系长期可持续运行。
很多人心里会有一个想法,希望问题可以一次性全部解决。但历史遗留形成的待遇差异,大多是几十年时间慢慢积累下来的。想要化解,也只能是循序渐进,分步推进。
近些年其实已经有不少实实在在的改善举措在落地:机关事业养老保险完成并轨;养老保险基金实现全国统筹调度;每年养老金调整持续向低收入、高龄退休人员倾斜;各地逐步优化退休人员门诊医保共济政策。这些变化,都是一步一步往前推进的过程。
七、普通退休人员当下可以做哪些事
政策的改动需要时间,作为退休的个人,当下也可以做好几件实实在在的事。
第一,保管核对好自己的个人档案。
对于有视同缴费工龄的老职工,档案就是最重要的凭证。如果还没有办理退休,提前到档案存放的地方查阅,核对早年招工记录、老工龄记录。一旦发现档案材料缺失,尽量趁着原始单位还能够查询,尽早补齐材料,避免办退休的时候工龄认定出问题。
第二,及时跟进本地医保政策变化。
各地门诊共济、药店报销的细则每年会微调。退休之后多留意本地医保局发布的通知,搞清楚本地门诊报销起付线、报销比例,哪些定点药店可以走统筹报销,用好现有的医保政策减轻买药负担。
第三,理性看待每年养老金的调整。
每一年的养老金调整方案,是国家结合上一年社会平均工资、物价水平、养老基金运行情况综合测算之后发布。方案出来之后,不要轻信网上各种小道消息,一切以人社部门官方发布为准,不要被自媒体的传言误导。
第四,家庭做好基础的理财规划。
养老金是基础保障。手头有少量积蓄的老年朋友,优先以稳妥存款为主,远离高收益理财、保健品投资骗局。守住自己的养老积蓄。
八、结尾心里话
总的来说,企业退休人员这五大诉求,来自千万普通老职工真实的退休生活体验。
有对于养老金差距的遗憾,有对视同工龄核算公平性的期盼,也有取暖补助、医保开药、每年上调方案的现实关切。
这些呼声本身,也是社会反馈的一种渠道,能够让政策制定的时候更多听到来自基层退休群体的想法。
当然养老制度的完善不可能一蹴而就。改革是持续优化的过程,需要兼顾历史、当下和未来,在可持续的前提下慢慢优化完善。
老一代工人过去为社会建设出过力,他们希望晚年生活更安稳一点,这份心愿值得被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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